非凡娱乐 · 2022年11月22日 0

南国都市报·数字报刊

踮脚、转身、舒臂、回眸……一个标准的拉丁舞动作在瞬间定格,这是照片中的小女孩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舞姿和最经典的瞬间。她叫张子怡,11岁,生前是四川省什邡市蓥华镇仁和村小学学生,5月12日,特大地震灾害夺去了她刚刚启程的人生。“六一”儿童节前,一份特殊的礼物从北京专门送到了她的墓前———《全国部分城市标准舞锦标赛(新苗单人组A组伦巴舞)》一等奖奖状和奖杯。一名花儿一般年龄的小女孩,一名怀揣明星梦的“舞蹈小天才”,隔着黄土,以这样悲情的方式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荣誉,让人无不潸然泪下。

地震前10天的成都铁二局体育馆,上万名舞蹈爱好者和专业人士聚集在这里,观看全国部分城市国际标准舞暨四川省第八届国际标准舞锦标赛,人们享受着律动的音乐和曼妙的舞姿带来的愉悦。

当参加比赛的新苗组伦巴舞(拉丁舞的一种)300名小朋友上场,随着热情的乐音节奏响起,每一名选手都像一朵盛开的花蕾,在舞池中美丽绽放。但其中一名选手的舞姿却不时地吸引着在旁边评判打分的舞蹈专家们。她就是165号选手张子怡。

比赛一结束,刚学半年拉丁舞、第一次参加全国性比赛的张子怡,以惊人的天赋和完美的动作赢得了新苗单人组A组伦巴舞的一等奖!

张子怡有着和明星章子怡同样发音的名字,就在地震前一个月的一天,刚刚到了放飞梦想年龄的小子怡,悄悄地告诉妈妈,她要做第二个“章子怡”,成为一个和舞蹈家杨丽萍阿姨一样的舞蹈明星。

张子怡在家中排行老大,还有一个6岁的妹妹。子怡的爸爸张心云告诉记者,父亲年轻时就在文工团做过演员,喜欢吹拉弹唱,妻子中师毕业,也有一定的舞蹈功底,小时候,子怡一听到音乐就特别敏感,总要伴随着节奏蹦蹦跳跳。

张心云和妻子杨庆芬都是附近蓥峰公司的职工(地震中蓥峰公司已成废墟),读幼儿园时,家里条件比较困难。但为了让女儿接受更好的教育,夫妻俩还是将子怡送到了当地最好的一家幼儿园。

刚进园不久,幼儿老师就告诉子怡的妈妈“你应该让你女儿去学舞蹈,她是舞蹈的可塑之才。”上了小学,小子怡对舞蹈似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在家中,只要音乐一起,她就会翩翩起舞。

到了五年级,已经11岁的张子怡越来越有了舞者的气质:清秀的五官、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优雅的气质……让张心云夫妇俩自豪不已。从去年下半年,他们就将张子怡送进了什邡市艺术中心,业余学习拉丁舞和中国民族舞蹈,小子怡每周六早上从山里坐车到城里,周日下午放学再坐车回家。

“孩子还小,我们没刻意让她成为什么明星,只是女儿爱好跳舞,等她长大了回忆自己童年的时候,还有欢乐的记忆。”杨庆芬这样说。但从成都比赛回来后,夫妇俩改变了想法,决定在女儿小学毕业后,送她进德阳艺术学校,专业学习舞蹈。

“你拼命跳舞,爸爸妈妈拼命给你挣钱。”张心云曾经这样告诉女儿,张心云在工厂的铁路货运站做搬运工,妻子在厂里做小工,收入不高,但为了女儿,夫妇俩却愿意投入。

11岁的花季年龄,当别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张子怡却已经学会了承担家务。因为爸爸妈妈都在工厂里上班,干的又是累活,从9岁开始,她就学着做起了家务。烧饭、洗碗、拖地、洗衣……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69岁的爷爷张远森还一直想吃孙女烧的红烧肉,而在张心云的眼里,女儿烧的小炒肉在家中无人能及。在学校要学习,在家中要做家务,还要学跳舞,有段时间,杨庆芬发现女儿很疲惫,她心疼地给女儿说家务不要做了。但小子怡仍然坚持早上5点多起床练习舞蹈、压腿,然后再读书。

知道家中不太富裕,张子怡每周末到什邡城里去上舞蹈课,总是省吃俭用,回到家还要把花的钱写一张清单,把剩下的钱再交给妈妈。有一次,她算来算去,总是差10元钱,怕爸爸妈妈怀疑自己乱花钱,就给爸爸妈妈写了一张纸条:我向你们保证,我真的没撒谎,没乱花钱,我真的不知道钱花哪去了……

谈起女儿的时候,夫妇俩一脸的幸福与自豪,仿佛女儿就在后山玩耍,仿佛就在放学的路上。但转眼间,两人却又泪流满面。“在我看到希望的时候,一切都被剥夺了……”5月31日,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家门前,张心云不无凄凉地说。

地震那天,正在操场上的女儿本来可能逃生,可她又不顾一切地跑向教室,被倒下的教学楼砸中。张心云认为,女儿当时可能想找也在同一所学校上幼儿园的妹妹。

地震发生后,当中国舞蹈家协会领导闻听小子怡不幸遇难的噩耗,专程从北京赶到什邡,将小子怡的奖状和奖杯送到杨庆芬夫妇的手中,并向他们表示慰问。

5月31日下午,张家的后山坡,夫妇俩又来到那一堆隆起的黄土前,将一捧粉红的鲜花放到女儿坟前,杨庆芬抓起一把花瓣,盖在女儿坟上。

“我的好孩子,妈妈给你送儿童节礼物来了,妈妈感谢你,你的舞姿给妈妈带来了欢乐,是全家的骄傲……”杨庆芬泣不成声。

杨庆芬说,她送给女儿一生中最大的礼物就是送她去学跳舞。当她看到女儿在全国大赛上舞起优美的舞姿时,她喜极而泣———自己的女儿原来这么漂亮!

以前的儿童节,学校的文艺演出总少不了小子怡。前几年的儿童节,杨庆芬因为工作忙,没能到学校看女儿表演。今年,她早早地答应女儿,就是向单位请假,也要去看小子怡跳舞。她还给女儿设计了发型,老师还专门给她定做了个人演出服。

在夫妻俩的手机里,保存着两段视频,都是地震前女儿跳舞时拍摄的。夫妻俩决定将这两段视频刻录保留下来,这是女儿在11年间带给这个家庭最快乐的回忆。还有那张照片上的回眸一笑,则是被夫妻俩认为是小子怡短短11年人生中最经典的瞬间。

夫妻俩说,等过若干年后,他们会在女儿的墓志铭上写上这样一段话:爱女张子怡,舞蹈小天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善解人意,通灵乖巧。逝于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时年11岁……